杰森 | “岁月不再来”

傑森 | “歲月不再來”

2025年10月14日 離開

“下午一點半, 收到不二的消息:“今早6:55 貓姐走了”。她沒有受太多苦。她的一輩子,也是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的。三十幾歲離婚後,14年前來到大理,開咖啡館,民宿。交朋友,像幼稚的女生一樣戀愛。總是把院子,咖啡館打理得精緻細膩,穿著奇特顏色的襪子,有一顆美好生活的心。人都要有這一天,有的人有健康短板,就走得早一些。後天裁縫和小春李真好阿瓜四個人會去趟成都,把她的骨灰按生前意願接回來,送去雞足山安葬,如誠師會安排找一個地方,葬在自然裡。”

2025年10月11日 遺願

“今天聯繫裁縫,讓他幫我搞一下YouTube會員帳戶,挺複雜,就像中美關係一樣。弄著的中間,裁縫說貓姐發消息來,說不大行了,委託他在她死後送骨灰到雞足山。那就和free一樣,找個森林裡的樹下,埋在那裡。人的生命存在漫長又短暫,沒有意義又需要尋找一些。九月初離開大理回上海前,我去了一次成都看她,住了一周,我想不去的話,大概不會再見了,小景一起去的。她身體情況還好的時候,我們在她的住處或者樓下的咖啡館聊天,還散過一次步。她那時候因為腫瘤復發壓迫,已經說話困難,但有時還精神不錯,能壓著嗓子,講一些日常和八卦,但早起和夜晚總是會發燒。她也知道時間有限,房子都只按月租。但還是去醫院檢查,沒有完全放棄。”

2025年9月12日 阿金給她講故事

我們在成都的最後兩天,阿金來了。而貓姐一直發燒,精神不好,兩天都沒見面。最後在離開去機場的路上,貓姐好一些,阿金臨時改簽,又從機場回到了貓姐的住處。貓姐躺在沙發上,阿金給她讀他寫的故事,關於他做的夢,貓姐聽得很入神。

聽完後,她表情很得意地問我:“有人給你讀他寫的故事,是不是很浪漫?”。

這之前,我和貓姐說起了阿金因為在文章裡寫了“這個朋友沒幾天了”,很愧疚。她說:“哪裡吆,那天晚上我馬上加了他,跟他說沒事,怕他太難過”。阿金成都回去大理之後,繼續裝修,她知道阿金經濟上並不寬裕,打給他1500塊買瓷磚,阿金很不好意思,想用蟲草回禮,我說不用回禮,就這樣收下好,貓姐還開心

這麼多年來,她沒有變,是個一直有著浪漫主義的人,也是個溫暖,為別人著想的人。

魏大夫

魏大夫是我們都認識的魏洪林。在成都那幾天閒聊的時候,忘了什麼由頭,大概是提到魏大夫和她討論病情。貓姐說: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覺得魏大夫是個好人嗎?”

“我原來不認識他,剛來大理那陣,是一個開茶葉店的朋友說他是州醫院急診科醫生,讓我看病的話,可以去找他。我去找了,問他:你是魏洪林大夫嗎?他冷冷看了我一眼,問:有什麼事嗎?我想這個人好難相處,真是後悔來找他了”

“後來看到他朋友圈,在為一個人募集捐款,後來才知道,是他的一个病人,農村的,沒錢,他說就幾千塊,不治就死了,治的話就能好,不是治不好。我想這個人不錯,主要吧,難得的是,他又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,干了這麼多年醫生,還有那樣的心。後來我就和他成了好朋友”

貓三查出癌症晚期後,魏大夫給我打過一次視頻,一直在走路,給出他的看法,希望我做什麼,我已經忘了。他也讓貓三去美國醫治,那裡醫療好一些,他一家也可以照顧。

貓姐有時候很像一個居委會大媽,認識很多人,也相處得不錯,大概主要因為她是個熱心,願意為別人著想的人。另一方面,顯然她也有自己選擇朋友的標準。

2021年 4月 

貓姐雖然是個浪漫主義的人,但談戀愛大概也很稚嫩吧。她挺喜歡聊八卦,我也講一下她的八卦。

五年前,我去過成都,待了一個月看她。她剛查出癌症後,馬上動了手術。本來我也沒打算去,但是有一天隨口問她情況,她很低落,因為男朋友跑了,杳無音訊。不得了,身體不好,戀愛挫敗,我只能去支持一下,所以才去了成都看她。其實男朋友挺好的,手術前跑醫院,手術後照顧起居,給她按摩。她自己向我反省:醫院裡老是抱怨他這個那個沒做對,手術後又這個那個飯菜做得不好吃。又因為對方想經濟上幫助他,回老家要自己的那份錢遭到家人反對,覺得百無一用,就沒再回來,失蹤了。

我笑話她處理親密關係真不行,人家這麼照顧還這麼苛刻對待。對朋友倒是很寬容,比如我給她煮的排骨湯,太油了,剛化療,一聞就噁心,一口沒喝,一句抱怨也沒有,還安慰我。我自己把排骨全吃了。

戀愛觀念上,她也是個很傳統的人,有一兩次還委婉暗示過我的戀愛價值觀可能更有點問題。當然,我也不把她的話當回事。朋友大概就是這樣,不可能都認同,但也一定有更基礎層面的信任。

2012年 · 最初

最早認識貓三,是因為我們差不多都在2012年前後到的大理,是同期生。那時候大理外省人少,大部分互相容易認識,她常來光顧深夜食堂,我也偶爾去她的貓三咖啡館。在那個時期,大部分店都很粗獷的情況下,她的小店是很清新的,整齊,乾乾淨淨,有些漂漂亮亮的裝飾品,燒水壺什麼的也很貴很文藝。後來咖啡賣得少,抄手卻賣得很好。她動作也不快,不是那種麻利的四川老板娘。不是很差錢,所以做生意也一直沒有很上心的樣子。

後來她生病,咖啡館搬家,很多朋友幫助她,也是對她過去照顧和投緣的反饋。

在成都的時候,我們去探望,日常的生活照應,是她的好朋友雁雁,小西,高中同學王琳玲等。

大部分過去的事情,已經記不起細節,都是日常的瑣碎。大部分人,也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,做過什麼大事。大部分時候,我們不怎麼見面,就是最初認識,偶爾交集,知道存在,一起過來了這十幾年。有人永遠逝去的時候,追念這個人,也是追念自己過去一起經歷的時光,甚至一個時期。

2024年8月16日,貓姐寫給紅紅的一段話,是在她讀了「汪洋」之後:

“剛看完文章,那個時候你真漂亮。每次看Jason的文字都有淡淡的憂傷。他或許是在記錄,我每看一篇,歲月不再來的感覺,憂傷”  

是啊,歲月不再來,不管是快樂還是憂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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