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森 | 旅途遇到的几个伊朗人

2025年1月12日

今天去设拉子邮局寄一个快件，给远在北部省份 Mazandaran 的 Reza，他家在里海边的 Amol 镇。

第一次遇到他，是我去年在 Kashan 的一家民居的廊道抽烟，他来借火，礼貌又直率。Reza 很年轻，须发浓密刮的整洁，帅气又纯真，谈吐一看就是受过很好的教育。他当时和 Majan 新婚不久，和另一对情侣开车出来新年旅行，从家乡到 Kashan，要 600 公里左右。在伊朗，那对未婚的情侣不能住一间房，他们就两个男的一间，两个女生一间。

晚上他们邀请我们去民宿屋顶聊天，卡尚民宿都是下沉式的传统庭院，屋顶看院子，是一个四方大坑。大概戈壁炎热，房间设计类似于窑洞，夏天避暑冬天保暖。很精致，院子一般有回廊和中央长方形蓝色马赛克水池。房间屋顶相当于一楼地面，可以走上去。Reza 拿出带来的私酒招待小景和小强，他们两个爱喝酒，很高兴。客栈隔壁是宏大古老的清真寺圆顶，午夜前开着灯，对我们来说，散发着异域的气息。

后来我和小景，因为收到 Reza真诚的邀请，从伊朗中部的沙漠，连续坐车两天，中间在一个小镇 Damghan住了一晚，翻过Alborz山脉，到达北部的绿色湿润的小镇 Amol。相比传统的线路，这样的未知目的地的旅行，更让我们心动。

在 Reza 家住了三晚，在 2 楼一套 3 居室公寓，在一间客房给我们打了地铺。很大的客厅，装修精致一新，完全西式。第二天，参加了他朋友的家庭大聚会，好几十个人。在一个家庭的花园。伊朗公共场合不能唱歌跳舞。在家里的聚会，却个个能歌善舞，热情洋溢。有人准备各种烤肉，有人架起篝火炖大缸的浓汤，一起动手，井井有条。刚去聚会一会，Reza 就和我说：“如果一会觉得不想呆着，我们就走” ，“没，这里感觉特别好”，最后一直从中午烤肉吃到了野餐晚饭。晚上，他和Majan要去 Reza 的姑妈家作客，带上我们一起。姑妈嫁了一个传统的穆斯林宗教氛围浓厚的家庭，都穿黑色的罩袍（恰尔多），和西化的 Reza 家追上 Abbas 先生拍了张合影很不一样。快到姑妈家的时候，Reza 的姐夫，已经拿了一条头巾在门口，是给Majan准备的。Majan 二十出头，开时尚服装店，拍 Instagram照片和短视频做宣传，排斥头巾，但到姑妈家，就得应付一下。

第三天，又拜访了他父母家并一起晚餐，Reza 母亲做饭。他父亲退休前是一个厂长，住着大别墅，家里有一些世界各地旅行买的东西。超大的客厅和桌椅，有点像国家领导人的接待室。聊到 11 点左右告别，深夜我们一起去了超市购物，坐在街边喝咖啡聊天，谈各自的生活，工作，习俗，买冰淇淋吃。Reza 说咖啡馆这些年很流行，大家晚上没有别的娱乐，就喝喝咖啡聊天。夜里凉，不过再平价的咖啡馆，也有烧天然气的暖气系统，坐在路边很舒服，这里能源近乎不要钱（汽油那时约¥ 0.3 元/升，比水便宜）。

在这几天里， Reza会注意尽量不让我们被热情打扰，时不时会观察我们是否不自在，是那种体面温暖又真诚的人。我们很幸运结识 Reza，但这并非偶然，很多普通伊朗人具有这样的特点：体面又真诚，不管贫富。比如我这次在邮局遇到的 Abbas 先生。

在邮局寄东西，工作人员不会英语，填写地址的沟通有点费力。这个时候，有个伊朗男人探过身来问“你需要帮忙吗？”，他看起来四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微微秃顶，穿衬衫西裤。表情严肃认真，但很友好，英语流利标准。我说“差不多了，应该没问题”。不过他还是主动问邮局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，还是帮我解决了最后的一些信息的填写。然后问：“你有伊朗货币吗，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支付邮费”，“谢谢，我有的”。我掏出几张纸钞给他看。他说“那没问题”。就离开了。

我拿了填写好的单子和包好的邮政纸盒，去另一个窗口，那里是称重和付费。算好费用，工作人员问“你有卡吗？”，我说我只有现金。她大概正好没有零钱，面露难色，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。去年来的时候，知道了疫情之后，为了减少纸币接触，伊朗人普及了刷卡，几乎任何店铺都有 pos 机器。正在不知道怎么沟通的时候，那位伊朗男人这时折了回来，拿出他的卡，给我付了费用。大概是他预计到我可能会遇到支付问题，又特意回来确认。他拿出一张名片，上面写着 Dr. AbbasAli Paydar，口腔病理医师。他问：“你在 Shiraz住几天？”，我回答“大概两天”。“那你这两天如果有什么问题，随时打我电话，号码在这里”，他指了一下名片上的电话。“我把邮费给你”，“不用，不用”，说完他就直接走了。

我还有点不知所措，沉浸在一种感触中：那种真诚的帮助之心，还有周到的考虑，简明利落的话语。走到邮局外，看到 Abbas 先生已经在街角左拐了。我忽然觉得应该和他合个影，留一个纪念，就追了过去。拐过去没多远，看到他停在一家面包店买面包，问他说能不能合影，他很开心答应了，汪越就帮我们拍了一张照。

遇到这样的伊朗人，我想不是那么偶然，他们很多人的气质，加上印证，都给我一种体面的感觉。眼神干净，待人真诚，且努力不给你带来社交困扰，帮完就走。

在伊朗旅行路上，和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一样，只要是旅游热门的地方，多收费用的情况是有的，也会偶尔可能遇到不愉快的情况，虽然极少。但因为遇到了像 Reza， Abbas 这样的人，即使有，完全能抵消其他任何的不好的体验。

我第一次了解伊朗的旅行，是很多年前邵悦和我说“最近去了伊朗，觉得特别好，做背包客这么多年，已经对旅行有一点没有劲头了，不过这次在伊朗，又找到了刚刚背包旅行时的感觉”。我也是这么觉得，伊朗是一个能打动人的地方，不仅是进入波斯和伊斯兰电影画面般的体验，悠久的历史和文化，还有可爱的伊朗人。还不需要签证，买张机票就可以到达。

2024.04.15

设拉子

遇到Reza的那家客栈 2023.03.23